凡煙小說

第86章 春榜降 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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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氏臉色微紅:“今日我去見了婉娘, 哦,婉娘就是我從前一個手帕交,她夫家正好和黎家是親眷。她聽我說黎家托了人來給敏姐兒說親, 便想起黎家之前給她遞了帖子,道是今日即將舉辦宴會,便想著帶我一起上門親眼瞧瞧那黎家小子。沒想到……”關氏說到此處, 竟是捏緊了拳頭,一副極其生氣的樣子。

敏心不解, 問道:“沒想到什麽?”

江氏推門出來,臉色也很不好看:“沒想到那黎家今日舉辦的是黎世安長子的滿月宴!”

她語氣微諷:“懷胎尚且要十月才能分娩,黎家長孫的生母聽說是黎公子的婢女。那武定侯夫人楊氏到底是知道, 還是不知道呢?”

關氏嘆道:“也是我想岔了。巧娘已是這樣了, 不指望著她什麽,而我見了敏姐兒便覺得喜歡, 心下便想著要為敏兒多打算幾分。這黎公子被那武定侯夫人說得花好稻好的, 哪知黎家竟是一團爛賬!嫡妻還沒過門,就養下了庶長子,這般人家, 哪裏配得上我們敏兒!”

敏心聽到這裏才明白幾分。她倒是鎮定, 反過來還安慰江氏和關氏道:“左右那武定侯夫人不過只是上門提了一嘴,一沒請大媒二沒換信物,這家人便是生了十個八個的,又和我們有什麽幹系。”

江氏和關氏對視了一眼, 對敏心道:“我也是這樣勸你舅媽的。只是她雖性子急, 但有句話說得沒錯, 你翻過年便十六了,縱使依著燕京風俗, 也該定人家了。”

敏心有些啼笑皆非:“話是如此,可也不能逮著一個人就捆過來和我成親吧?”

江氏喟嘆。

幾人正說著話,江華秋從外頭回來了。

關氏趕忙上去服侍他脫下大衣裳,問道:“老爺今日怎麽回來得這樣早?”

江華秋臉色奇怪,猶豫了半晌才慢慢道:“今天老爺子叫明秋來送了口信,說是請我們明日回去吃飯。”

江氏挑了挑眉,嗤笑道:“他這是做什麽樣子?”

關氏試探著問:“難不成,是那姓蘇的從中作祟?”

江華秋很是疲憊,似是累極,說了這個消息後簡單地和敏心打過招呼後便回房休息了。關氏趕著跟在他身後也離開了。

剩下敏心和江氏對視了一眼,敏心看到江氏毫不在乎的神情下的急切,輕聲說:“您也別急,外祖父叫我們去有何事,明日便知道了。”

江氏沈默了片刻,勉強笑了笑:“從小到大,除了你外祖母還在的時候,這恐怕是他第一次想起來還有我和你舅舅這兩個孩子。”

敏心雖是喪父的孩子,但她能從嬰孩時期殘留的破碎的記憶,以及身邊人的言語中,清楚地知道她的父親是愛她的,只是天不假年,叫他英年早逝,父女兩隔。而江氏,外祖父江慈年雖還在世,對於江映秋來說,卻不如不在。

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撫慰江氏從童年起就受傷的心靈,只能默默地上前,伸出手臂緊緊抱著她,如同母親哄著小嬰兒那樣輕拍著她的背。

第二日,敏心一行人乘著馬車來到了江府。

早有侍從在門口等候他們。

進到廳堂,敏心發現江慈年已經坐在了上首處。見到這一群兒孫到訪,江慈年簡單地做了手勢,示意他們坐下,互相客氣地問候過一遍後,他便讓大家都動手吃飯。

宴席很豐盛,每道菜都合敏心的胃口,她吃得津津有味。席間,敏心註意到,擺在大舅江華秋和母親江氏面前的,似乎恰好就是他們各自愛吃的食物,只是這兩人的神色並沒有因此而好轉。

忽然間,除了靜寂的呼吸聲外,廳堂就只餘瓷箸碰撞的輕微聲響,和食物咀嚼聲。

江慈年慢慢放下了手中銀箸。

他微瞇了瞇眼,慢吞吞道:“黎家有五房,小三房人丁旺盛,一家子倒有兩三個秀才,實則是個表面光,不值當。”

眾人驚愕。

還是敏心最先反應過來,她擡頭直視座上那個不似一般老人的美男子:“外祖父,您說的是和武定侯府沾親帶故的那個黎家吧?”

江慈年點了點頭。

他看到江華秋和江氏面上的驚愕神情還沒完全散去,便撇了撇嘴,小聲嘀咕道:“白長這麽多歲數了,還不如一個小孩兒反應快。”

敏心註意到江慈年說的這句話,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油然而生。

江慈年清了清嗓子,嚴肅起來,對著江華秋道:“老大,我有個同年,他家女娘頗長於醫術,不如叫梁家娘子給巧娘瞧瞧?”

敏心看著江華秋面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,忍不住在心裏偷笑出聲。

江慈年的目光有掃過江氏和鐸哥兒,和顏悅色地道:“家裏面有不少書,你若是喜歡,可以隨時來看。”

鐸哥兒不由自主地往江氏身後躲了躲,神情畏縮。

江慈年看著便有些失望。

敏心發現,她的這位在大舅父和母親口中口碑並不好的外祖父,似乎是在向他們示好?

敏心又看向江華秋。

江華秋好像也已經明白了,只是神情還有些不自然。江慈年每說一句,他就僵硬地點一次頭,動作要多生澀就有多生澀。

到最後飯畢席散,江慈年看著他們不自在的神色,長嘆了口氣,揮了揮袖便放他們走了。

“老爺子這是……”回程途中,江氏忍不住問。

江華秋沈沈道:“誰知道呢?”他神色莫測,勾了勾嘴角,緩緩露出一個冷笑來,“這麽多年過去了,便是他想通了,也遲了。”

“他除了做官什麽都不管,不管後宅,不管明秋,好好一個兄弟,硬是被那蘇婆娘給教歪了。呵!這會子倒是又想起我們來了,怕不是沒人給他養老送終了,才想著示好。”

江氏皺了皺眉,低聲道:“我看他……好像也沒有這個意思。”

江華秋怫然不悅:“罷了!提他作甚!”

這時已到他們一家暫時歇腳的別院,江華秋兩三下跳下了馬車,便背著手去了前院,臉色冷如鐵。

江氏嘆了一口氣,扶了女兒兒子的手,也下了馬車。

望著江華秋離去的背影,敏心低聲道:“我看外祖父,好像是誠心……”

她話還沒說完,就被江氏打斷了:“你不曉得他。”看著女兒迷蒙的表情,江氏微微頓了頓,又道:“他那樣的人,唉!”

敏心無言。

又過了快十日,江華秋已經一一拜會過還在豫章的好友同行後,便和江氏、關氏商量著,等梁家娘子給江巧齡看過之後就啟程,趁著天還沒有完全冷下來就回京,還能趕上過年。

這日清晨,一家人早早起床收拾好了,等著梁家小娘子上門,左等右等她卻遲遲不來,江華秋正煩躁地來回踱步時,突然有個江家的下人著急地敲門。

江華秋命了家仆開門,就見這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江華秋面前,身子都得和篩糠似的,雙手顫巍巍舉上一封信。

江華秋接過,匆匆拆開一看,當場就變了神色。他轉身,一邊把信紙在燭火上燃燒幹凈,一邊囑咐關氏趕緊收拾行李。

到了午時,一家人匆匆登上了北上的船只。一路上,不管江氏、關氏怎麽追問他,江華秋都不曾開口。直到第二日,船靠港口補充食水時,有豫章來的信使帶來了還留著硝煙味兒的消息:西南敵犯邊關,內有綠林起義,豫章城,已被困住了。若不是他們一家子出城動作還算快,此時只怕也被圍在豫章城裏。

承平盛世將將百年,零星烽火,竟又重燃在神州大陸上。

江氏得知消息後,臉色變了又變。那日晚上,敏心臨時起夜,聽見江氏悶在被子裏沈悶的哭聲。

所幸朝廷動作還算快,很快便有官兵出軍禦敵。敏心這一行,越靠近燕京城,途中關卡就越多,守軍也越多,也就越安全。

就這般走走停停,去時不過一個多月的路程,回程時卻足足翻了兩倍,連建業三十二年的年節,都是在路上過的。

接著豫章府寄出的報平安的信時,他們已到通州了。

江氏放下手中信箋,轉頭望向窗外,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
敏心也循著她的視線向外望去。

窗外,楊柳依依,林木蓊郁,春景爛漫。人來車往,歌舞升平,秩序井然,那南地的烽火,絲毫沒有影響到這座百年帝都。

敏心一行持了永泰侯府的手書正式入城時,正是三月二十七日,春闈放榜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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